户部衙门后堂,檀香袅袅。
毕自严端坐主位,手里捧着一盏温茶,目光却飘向窗外那棵老槐树,半晌没说话。
案头摊着几张誊抄的条陈,墨迹已干,正是前几日钱铎所说的“钱庄事务专办司”的章程草稿。
钱铎那厮,心思真毒,也真绝。
不给实权,只给虚名;不入六部,只挂户部;品级从九品到五品,却只能管钱庄那摊子事。
这分明是给那些商人画了张天大的饼,却把饼吊在半空,让他们看得见,闻得着,就是够不着。
更要命的是,这饼还得他们自己先出力气做出来。
毕自严搁下茶盏,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。
辽东催饷的文书又来了,陕西请求减免赋税的奏本也堆在案头,内阁前昨日还说河南要修河堤......
哪一样不要银子?
可他户部也生不出银子来啊!
“这都是小阁老的主意,你们以后可别怪我头上。”毕自严低声自语,嘴角却勾起一丝近乎无奈的弧度。
“来人。”他扬声唤道。
门外的书办应声而入:“部堂大人。”
“去,请山西范永斗、徽州沈世荣、江浙汪文言......那几位大东家过来。”毕自严顿了顿,“就说,户部有要事相商,关乎他们日后前程。”
“是。”
书办退下,毕自严重新拿起那几张章程,指尖在“专办”二字上重重一划。
山西会馆后堂,气氛压抑。
范永斗、沈世荣、汪文言三人围坐,面前的茶早已凉透,谁也没心思喝。
“王承恩那边,算是彻底断了念想。”沈世荣长叹一声,手里捏着那封魏公公送来的、措辞冰冷的回函,“煤铁白送,四十六万两打了水漂,本想跟宫里搭上关系,可现在......想都别想了。”
汪文言捻着胡须,脸色灰败:“何止是断念想?魏公公这分明是记恨上咱们了!”
“宫里这条路,走不通了。”范永斗声音沙哑,眼窝深陷,这几日他几乎没合眼,“钱铎那边......怕是更不会放过我们。”
一想到那日工部正堂上,钱铎按剑而立、眼神如刀的模样,他后背就阵阵发凉。
那是个真敢杀人的主!
而且杀了人,恐怕皇帝都不会说什么!
正惶惶间,门外管事快步进来,脸上带着几分惊疑:“东家,户部毕尚书派人来请,说是有要事相商。”
三人同时一愣。
毕自严?
这位户部老尚书,向来谨慎持重,与他们这些商贾虽偶有往来,但多是公事公办,何时主动请过他们?
范永斗与沈世荣、汪文言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“请使者稍候,我等即刻便去。”范永斗定了定神,不管怎样,户部尚书的邀请,不能怠慢。
户部衙门,偏厅。
毕自严换了一身常服,显得比平日少了几分官威,多了几分随和。
见范永斗三人进来,他甚至起身相迎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。
“范东家、沈东家、汪东家,快请坐。”毕自严示意下人上茶,“冒昧请几位过来,是有件大事,想与几位商议。”
范永斗三人躬身行礼后小心落座,心中警惕却提到了最高。
事出反常必有妖,毕自严这态度,太不寻常。
“毕部堂有何吩咐,但讲无妨,我等力所能及,定当竭尽全力。”范永斗斟酌着措辞。
毕自严端起茶盏,吹了吹浮沫,却不喝,慢悠悠道:“年初,几位奏请朝廷,说是要和朝廷开设钱庄,这件事也有几个月了,老夫听下边的人说,这件事进展缓慢,好些州府都没有开设分号,便想问问诸位,这钱庄的事情,可是有什么难处?”
钱庄?
听到这话,范永斗几人松了一口气。
开设钱庄的事情是他们提出来的,他们也确实很上心,只不过,这些时日,被钱铎逼着筹措钱粮,为工部供应煤铁、火药,他们便也没有太多的精力去关注。
“部堂放心,我等知晓此事干系重大,不敢不尽心竭力。”范永斗恭敬的应着,又看了看身旁的沈世荣和汪文言,“只是,要在各地州府开设钱庄,牵扯颇大,恐怕不是一时半会能够成得了的。”
毕自严微微颔首,神色郑重了几分,“尔等的顾虑老夫也清楚,毕竟涉及到这么多的衙门,地方上的官员也未必肯尽心竭力。”
他揣摩片刻,“这样,老夫请内阁诸位阁老拟个条令,你们拿着内阁的条令去办事,想来要轻松许多。”
“这?”范永斗有些意外,这毕自严竟然肯出这么大力气来帮他们。
但转念一想,钱庄涉及到百官俸禄,户部近两年为了百官俸禄的事情也没少头疼,毕自严身为户部尚书,重视这件事倒也正常。
“怎么?尔等还有疑虑?还是说信不过老夫?”见几人没有应声,毕自严眉头微绉。
他心中也不免有些忧虑,这些商人也都是鬼精鬼精的人,难不成自己的想法被这些人察觉了?
“部堂言重了,能有内阁条令,我等定能在今年之内,将钱庄开遍天下州府!”沈世荣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