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的紫禁城,暖阳透过雕花窗棂洒进乾清宫,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光影。
窗外槐树枝叶茂密,蝉鸣聒噪,一声接一声。
崇祯难得没有伏案批阅奏疏。
他背着手,在殿内踱步,目光四下打量。
紫檀木雕龙纹御案泛着暗沉的光,案头堆积如山的奏本遮住了半面龙纹,梁上悬挂的宫灯,纱罩也泛着陈旧的黄。
“让人把这对梅瓶换了,换成前几日江西进贡的那对釉里红。”崇祯手指点了点墙角,“还有这些宫灯,换新的。纱罩要苏州进贡的云纹纱,透亮些。”
一旁的小太监连连应声。
崇祯走到窗前,望着宫墙外那片被阳光照得刺眼的天空,又回头望着殿内的几个架子,眉头一皱。
“这些架子也都撤了。”
架子上摆着的多是近些年的文书、各部的奏疏要件,崇祯现在看着便有些头疼。
一旁几个小太监赶忙动手,利落的将架子都搬出去了。
看着一下宽敞多了的大殿,崇祯心情顿时好了许多。
近两日,朝廷的事情少了许多,宫里也没了往日的拮据,他难得让尚衣监和针工局置办了几件常服,又让皇后给宫里的妃嫔们都赏了用度。
在后宫走动一番,可算是将他心中那股火气消了。
“皇爷。”王承恩悄然进了大殿,来到崇祯身旁。
崇祯转过身。
王承恩躬着身子,将这几日查到的结果一五一十道来:“范永斗、沈世荣、汪文言那帮商人,确实是想借宫里的名头对付钱铎。他们以为攀上奴婢这条线,就能让钱铎投鼠忌器。小顺子收了他们三千两银子,加之他们供应东西确实便宜,他便收下了,这才有了原本给工部的煤铁被送入宫中的事情。”
他说得小心翼翼,每句话都斟酌再三。
崇祯听罢,脸上却没什么表情。
他走到御案后坐下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:“就这些?”
“就这些。”王承恩顿了顿,又补充道,“奴婢已经让小顺子去传话,断了他们跟宫里做生意的念想。那批煤铁也给工部送去了。”
崇祯忽然笑了。
笑声在空旷的殿内回荡开,让王承恩心头一跳。
“皇爷?”他试探着问。
“这些人还真是好大的胆子!”崇祯端起茶盏,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,“他们以为跟宫里攀上关系,就能压钱铎一头?天真!”
王承恩不敢接话。
崇祯放下茶盏,目光落在殿外那片刺眼的阳光上:“钱铎那厮向来肆无忌惮,岂会因为宫里而有所顾忌?!”
“皇爷,奴婢再派人去敲打一番?”
“不必了。”崇祯缓缓道,“让他们闹闹也好,只要不坏了朝廷大事,就让他们闹去吧,省得让钱铎天天往宫里跑,天天来气朕!”
说着,他话锋一转,“那个小顺子是你的人?”
王承恩神色微变,连忙跪倒:“奴婢有罪!”
“起来吧,没怪你的意思。”崇祯摆摆手,“手底下的人不听话,不时什么奇怪的事情。朕身为天子,还管不住下面的百官呢。”
王承恩稍稍松了口气:“皇爷放心,奴婢已经敲打过他,往后绝不会再出这等纰漏。”
“敲打?”崇祯冷笑一声,“你那个干儿子,收了三千两就敢替宫里做主。下次若有人给三万两,他是不是敢把朕的乾清宫都卖了?”
王承恩连忙跪倒请罪:“奴婢管教无方,请皇爷责罚!”
“起来!朕不是在怪罪你。”崇祯轻叹了一口气,“你在王府的时候便跟着朕,你的心朕明白,这朝廷上下多少双眼睛盯着宫里,朕不希望宫里出了纰漏!手底下的人要管好,能用就用,不能用就扔了!”
“奴婢领旨!”王承恩连忙应声。
崇祯微微颔首,再次起身打量着殿内,“乾清宫这两年也没怎么收拾,现在有了银子,你找人好好整理一下,阴沉沉的,缺了活力。”
闻言,王承恩左右打量了几眼,也不明白皇帝怎么就觉着缺了活力,但还是应道:“奴婢这就去安排!”
王承恩刚离开不久,又有小太监进来,“皇上,周阁老求见。”
“让他进来!”
崇祯回到御案后坐下,片刻之后,周延儒便迈步走了进来。
“臣周延儒,叩见皇上。”
周延儒一身绯红仙鹤补服,跪伏在地,声音恭敬。
“平身。”崇祯放下奏疏,目光落在周延儒身上,“赐座。”
小太监搬来锦墩,周延儒谢恩坐下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本。
“阁老今日入宫,所为何事?”崇祯开门见山。
周延儒连忙收敛心神,躬身道:“回皇上,陕西三边总督洪承畴上报,山西乱局初定,至此山西、陕西两地的乱军基本平定,洪承畴上疏为诸将请功。奏疏已送到内阁,臣特来请皇上示下。”
“哦?山西也平定了?”崇祯面露喜色,西北的动乱已经持续快三年了,自他登基开始,便骚乱不止,先前朝廷用了杨鹤为三边总督,可迟迟没有取得成效,反倒是耗费了不少钱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