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原城,晋王府。
三月末的天气已经暖和起来。
可王府大殿中的气氛,却冷得像寒冬腊月。
晋王朱求桂坐在紫檀木的圈椅里,手里捏着一盏已经凉透的龙井,眼睛却盯着跪在面前的范永斗。
范永斗跪在青砖地上,已经跪了半个时辰。
膝盖早就麻了,后背的汗水把绸衫浸透,贴在皮肤上,粘腻难受。
可他一动不敢动,连头都不敢抬。
“范永斗。”朱求桂终于开口,声音不大,却让范永斗浑身一颤,“你跟着本王多少年了?”
“回、回王爷,”范永斗咽了口唾沫,“小人祖上自定王开始便为王府效力,到小人这儿,已经是第十三代了。算起来,少说也有两百年了。”
“两百年。”朱求桂重复了一遍,语气平淡,“两百年,范家从一个小小仆役,变成山西头一号的晋商,靠的是什么?”
“全、全靠王爷照拂!”范永斗连忙叩首,“没有王爷,就没有范家的今天!小人永世不忘王爷恩德!”
“恩德?”朱求桂笑了,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,“那本王倒要问问你,你现在的所作所为,可对得起王府这一百五十年的照拂?”
范永斗额头冷汗涔涔而下。
“王爷息怒!小人、小人也是被逼无奈啊!”
“被逼无奈?”朱求桂放下茶盏,盏底磕在紫檀木的案几上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轻响,却让范永斗心头一颤,“谁逼你?皇上?还是内阁?”
“是、是钱铎!”范永斗脱口而出,“是小阁老!”
朱求桂眉头微皱:“钱铎?他才刚入阁,就让你们如此惧怕?”
“正是他!”范永斗抬起头,脸上满是苦涩,“王爷有所不知,这钱铎手段狠辣,两个月前在工部清洗了数十官员,又把英国公、成国公那些世袭罔替的勋贵都关进了诏狱。如今入了内阁,更是变本加厉......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:“他手里攥着小人往关外卖铁料的罪证!那可是杀头灭族的大罪啊!他放出话来,要小人一月之内凑齐五千斤生铁、三百车煤炭,运往京城的工坊,否则......否则就要把那事捅出去!”
朱求桂沉默了片刻。
窗外传来蝉鸣,聒噪得让人心烦。
“所以,”他缓缓开口,“你就把王府今年该分的那份铁料,全都挪去给朝廷了?”
范永斗浑身一抖:“小人、小人也是没办法啊!钱铎给的期限只有一个月,山西各矿场现成的铁料就那么多,要是从别处调,时间来不及,价钱也高......”
“砰!”
朱求桂猛地一拍案几,茶盏震得跳起,茶水泼洒出来。
“范永斗!”他站起身,高大的身影在轩中投下一片阴影,“你可知那些铁料,本王原本要卖给谁?”
范永斗不敢说话。
“陕西的民乱越来越厉害,”朱求桂声音冷了下来,“去年年末,陕西的乱民都跑到山西来了,本王早就跟其他几位藩王定好了,要买铁料打造兵器,装备王府护卫,现在你一声不吭全给了朝廷,让本王拿什么跟他们交代?!”
“王爷息怒!小人、小人可以再从别处调......”
“调?你拿什么调?”朱求桂冷笑,“山西的铁矿,本王手里的,代王、肃王手里的,都交给你们这些人打理了,现在你把这些铁料都挪走了,你倒是告诉本王,你还能从哪儿调?”
范永斗哑口无言。
“还有煤炭。”朱求桂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大同的煤,本王要运往宣府,卖给关外那些人的。现在你一口气运走三百车,本王的生意还做不做了?”
“王爷......”范永斗声音发颤,“小人知错了!可小的也没有办法啊,小阁老那边,小的惹不起啊!”
“惹不起?”朱求桂俯下身,盯着范永斗的眼睛,“范永斗,你当本王是傻子?你惹不起他,就可以惹我?”
他直起身,走到窗边,背对着范永斗。
“本王听说,钱铎在京城造新式火器,月产火铳五千杆,火炮十二门。这些火器威力还极强,连辽东的鞑子都能够杀退,你想办法,去替本王弄些过来。”
范永斗脸色一变,急忙应道:“王爷,朝廷对新式火器看管极严,前些日子还漏了火器铸造之法,惹得小阁老大怒,一下杀了工部大半的官员,现在火器铸造的事情都由小阁老一手掌管,就连皇上都不敢过问,小的哪里有本事弄来火器啊!”
他瘫坐在地上,面如死灰。
让他去弄新式火器,这不是要他的命嘛!
“王爷,”范永斗爬行几步,抱住朱求桂的腿,“钱铎那人桀骜不驯,不将百官放在眼里,我一个小小的商贾,在他面前更是说不上话,若是王爷肯出面,钱铎说不定会给王爷一个面子......”
“面子?”朱求桂转过身,眼中闪过一丝讥诮,“范永斗,你太高看本王了。钱铎连皇帝都敢打,连世袭国公都敢下狱——本王一个藩王,在他眼里算什么?”
他顿了顿,缓缓道:“况且,朝廷现在急需火器对付建虏,这是国事。本王要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