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面阻拦,岂不是成了阻挠军国大事的罪人?钱铎正愁没借口收拾藩王呢,本王可不能送上门去。”
范永斗低着头,脸上闪过一抹异色,他原本还想着借晋王的手去对付钱铎,可没想到晋王竟然不上套。
这些年他也跟晋王打了不少交道,现在看来,他还是小看了晋王。
朱求桂沉吟片刻,忽然开口:“钱铎要铁料造火器,是为了对付建虏。这是国事,本王不能阻拦。但——”
他话锋一转:“朝廷办事,总得讲个规矩。你要铁料,可以,拿银子来买。你钱铎再横,总不能强抢吧?”
范永斗眼睛一亮:“王爷的意思是......”
“你去告诉钱铎,”朱求桂坐回圈椅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“山西的铁料、煤炭,都是王府的产业。朝廷要用,可以,按市价购买。一手交钱,一手交货。”
“可、可钱铎要是不肯呢?”范永斗忐忑道,“他手里攥着小人的把柄,要是硬逼......”
“他逼你,你就不会反将一军?”朱求桂瞥了他一眼,“你范永斗在商场上混了这么多年,连这点手段都没有?”
范永斗愣住了。
“听说,你这次在京城跟江南那边的商人一起合办了一个钱庄?”朱求桂缓缓道。
范永斗跪在地上,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合办钱庄的事,他原本没打算让晋王知道太多。
那是他们跟朝廷的合作,也是他们未来的一个护身符。
可现在晋王主动问起,他不敢隐瞒。
“回王爷,”范永斗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“这钱庄的事儿,说来话长......”
他原原本本地交代了。
从周延儒在乾清宫被皇上逼问百官俸禄如何发放,到沈世荣献上官商合办钱庄的计策,再到圣旨明发天下、各地商人纷纷响应......一五一十,没有半点遗漏。
最后,他补了一句:“如今这钱庄已开了三家,顺天府、户部、商帮三方共管,账目每月上报。朝廷拖欠的俸禄,已经陆续从钱庄里发放了。”
朱求桂静静地听着,手里那盏凉透的龙井早就不喝了,只端着,偶尔用盏盖轻轻刮过盏沿,发出细微的“沙沙”声。
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清晰,听得范永斗心头直颤。
等范永斗说完,朱求桂沉默了片刻。
“也就是说,”他缓缓开口,“现在京官们的俸禄,都指着你们这些商人办的钱庄?”
“是、是这样。”范永斗点头,“税银直入地方,专款专用,省去了转运之费,也杜绝了克扣。百官这才能按时拿到俸禄。”
“好。”朱求桂忽然笑了,“好得很。”
范永斗一愣,不明白这“好”从何来。
朱求桂站起身,走到窗前,背对着范永斗:“范永斗,你说说,那些官员,现在最怕什么?”
范永斗迟疑了一下:“最怕......最怕俸禄又发不下来?”
“不对。”朱求桂摇头,“他们现在最怕的,是这钱庄倒了。”
范永斗浑身一震。
朱求桂转过身,那双眼睛里闪着幽冷的光:“前两个月发不出俸禄,他们还能饿着肚子办差。可如今呢?刚尝到甜头,知道每月能按时领银子了,要是突然又断了——他们会怎么样?”
范永斗咽了口唾沫:“会......会闹?”
他明白了晋王的意思,这就是要他们借着钱庄的由头去给朝廷使绊子啊!
这种办法,他们也不是没有想过,可现在钱庄刚刚建起来,跟朝廷的牵扯还不深,现在用这个办法效果并不会太好。
“何止是闹。”朱求桂冷笑,“会逼宫,会请辞,会指着皇上的鼻子骂娘。朝廷运转,靠的就是这些官员。要是他们全摆挑子不干了,你猜猜,皇上急不急?钱铎急不急?
范永斗默然无声,并未回应。
“从钱庄入手。”朱求桂自顾自的说道,“现在这么多人的俸禄都指着钱庄,这就是最好的饵。你们大可以借着钱庄,拉一些官员下水——不,不用拉,他们自己就会往下跳。”
他走回圈椅前坐下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:“钱铎要铸造火器,需要铁料、煤炭、硝石,这些都需要官员去办。工部、户部、兵部,哪个衙门不得配合?若是这些衙门的大小官员,突然都请辞了,或者干脆装病不来了,你说说,钱铎的事还办得下去吗?”
范永斗见晋王如此说了,也只得应和。
这法子也确实毒!
直插要害!
不动刀兵,就掐着官员的命脉——钱。
那些官员刚过两天好日子,谁愿意再回到吃不上饭的时候?
只要让他们知道,钱庄能不能开下去,他们能不能拿到俸禄,全看他们听不听话......
“妙!王爷这一计,妙啊!”范永斗装作激动的模样,声音都在抖,“如此一来,根本不用咱们出面,那些官员自会去逼宫!小阁老就算有天大的本事,总不能把所有官员都杀了吧?”
朱求桂端起茶盏,抿了一口凉透的龙井,那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,他却浑然不觉。
“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