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uisvenutechercher.”(我来找你了。)
栗花落与一眨了眨眼,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,几滴水溅到了兰波脸上。他有点别扭地、用比平时流畅一点的法语问:“comment…tumastrouvé?”(怎么……找到我的?)
他没用车,也没用任何电子设备,而且巴黎这么大。
兰波没有回答这个问题,他抬手用指尖轻轻拂掉自己脸颊上的水珠,然后顺势碰了碰栗花落与一冰凉的手腕。
“rentronsàlamaison.”(我们回家吧。)他的声音比海风还轻,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。
没有问“玩得开心吗”,也没有指责“不该乱跑”,只是简单地陈述了这个决定。
栗花落与一看着兰波被夕阳镀上暖色的侧脸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滴水的衣角。心里那点恶作剧得逞般的兴奋慢慢沉淀下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、暖洋洋又有点酸涩的感觉。
他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追问,老老实实地跟在了兰波身后。
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交叠在柔软的沙滩上。海潮声渐渐远去。
兰波的手干燥而稳定,包裹着栗花落与一湿冷微颤的手指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牵着他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。侧脸的线条在渐暗的天光下显得有些模糊,又异常清晰。
栗花落与一被他牵着,脑子里只剩下一片茫然的、近乎麻木的平静。他突然不知道自己想去哪里,也不知道兰波要带他去哪里,只是被动地跟着,像个断了线的木偶。
车门打开,栗花落与一被轻轻推进后座。皮质座椅微凉。
兰波绕到另一边上车,从他总是带着的那个、里面似乎什么都有的背包里拿出一套干净的衣物,衣物被叠得整整齐齐,甚至还有一条柔软的干毛巾。
身上那件被海水浸透又半干的衬衫确实难受,湿冷地黏在皮肤上,带着盐渍的僵硬感。
栗花落与一低头看了看自己,又看了看兰波递过来的衣服。他顺从地接过来,开始解自己衬衫的纽扣。手指有些僵硬,扣子不太好解。
他无法拒绝这种具体的、带有照料意味的安排——仿佛任何一点善意的绳索,都能轻易将他牵引。
可内心深处,那片自私而冷酷的疆域又在无声叫嚣,警惕着任何可能越界的触碰。
兰波没有帮忙,也没有移开视线。他的目光就那样安静地落在栗花落与一身上,绿眸深邃,仿佛要将他每一丝细微的反应都刻录下来。
栗花落与一感觉头脑有些发沉,像是泡在温水里,又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缓慢拖拽。他几乎是凭借本能,换上了干燥柔软的衣物。
接着,兰波拿起毛巾,开始擦拭他依旧在滴水的金色头发。动作算不上多么温柔,却很仔细地从发根到发梢,一寸寸吸走水分。
毛巾摩擦头皮的触感,温热手掌偶尔蹭过额角和耳廓的温度,还有车内狭小空间里弥漫的、衣物清洗剂和兰波身上某种冷淡气息混合的味道……一切都变得有些恍惚。
现实与某种深埋的、黏腻的幻境开始混淆。
眼前兰波专注的侧脸模糊了一瞬,仿佛重叠上了另一张脸——
身穿一尘不染的白大褂,面色是实验室冷光般的苍白,黑发,眼神沉得像化不开的浓墨。那嘴唇开合着,吐出一连串他听不懂的音节,像指令。
他不是“栗花落与一”,他是……一个编号?一个待观察的变量?一具需要调试的容器。
然后……是颜色。
大片大片浓稠的、暗红的颜色,泼洒在冰冷的金属地面,浸染了破碎的玻璃器皿。
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般的腥气,混合着电路烧焦的糊味,还有……某种生物组织被暴力破坏后特有的甜腻恶臭。
视野里是扭曲的管道、倒塌的支架、闪烁火花的断裂线路……
呼吸……呼吸不上来了。
胸口像被无形的手死死攥住,每一次试图吸气都带来肋骨摩擦般的剧痛。
好痛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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