剖腹割皮,昏鸦叫血。
深林里看不出天色,光透到林子底下,透一层、暗一层,最后滴溜溜落在刚死的凶兽身上,和它金黄色的皮毛混在一起,这片浸透血的土地终于浇上了凶兽的血,凝出瑰丽的紫。
半大的少年拿起了刀,泛着魇,发着狠,眼眸似鬼,看着会叫人疑心,是不是那只凶虎杀不得,但凡染上它的血,要了它的命,它就会化作山中恶鬼,夺了害它丧命之人的躯壳,以另一种方式存活于世。
滑腻腻的皮毛脏腑还泛着热气,被陆纮一把扯出,刀锋划破它的胃囊,鼓囊囊的东西带着恶臭滚了出来。
那是只还未被消化完全的鹿。
不是人。
不是陆泾。
“……不是我阿耶”
满身血污的少年怔愣愣面对着满地腥膻,忽得,她面上泛起有些癫狂的笑来:“不是我阿耶,不是我阿耶!”
“他还活着,他一定还活着!”
“他一定还活着,对吧,含光,他一定还活着!”
邓烛不避血污,连忙跪在她身旁,环抱住陆纮,环抱住这只走投无路的哀兽。
她在她怀中呜咽,“可他到底在哪儿啊……”
……
“……郎君……找到府君了。”
“阿耶在哪儿?!”
一个瘸子,竟三两步从地上爬了起来,满是血污的手揪着来人的衣襟,“你说啊!”
她很快就凝滞住了——无它,她瞧见了他眼中的怜悯与哀伤。
她忽然就不敢听了,干瘪的嘴唇翕张几下,“不……不会的,不会的……他没有被大虫吃掉,怎么会……”
说着说着又泛起极为别扭的笑,比哭更让人愀然,“他没有死……对不对?”
眼前人低头,没有应她。
陆纮揪着他衣襟的手丧失了所有的力道,颓然落下,耷拉在自己身侧。
她恨不得自己昏过去,昏死,拉倒。
可她不能。
“他在哪……我阿耶,在哪儿……”
那个冷静的陆小郎君似乎又回来了,然任谁都瞧得出来,她已经耗费了自己的全部精气。
“……在那、那边。”
虎窝子是被人骨和破衣裳垒起来的,她是怎么摔着过去的,她记不清了,连滚带爬,树荫如鬼,缠在她的脊骨七窍。
陆泾的尸首同那些或新鲜或干瘪,或爬满蛆虫,或白骨森森的尸首仰躺在一起,风雅的人,与血肉污泥混在一起,肌骨灰白,眼瞳惨败,死气沉沉地倒映着女儿的身影,可再也不会弯起眉眼,温柔地看着她,再抬起他的手,落在她的头上。
他只能这样看着。
“阿耶!”
陆纮跌在他身前,失去了所有的力道,倒在泥中的人丝毫没有反应,她只能牵过那只已经有些僵劲的手,带着他,拍在自己的脑后。
“嘤呜——”
一旁的灌木中竟爬出来两只虎崽,眼上还带着膜,走的跌跌撞撞,它们嗅到了陆纮身上的血味。
那是它们母亲的味道。
“欸——”
还不等周围反应过来,陆纮真如那太岁上了身般,一手掐了一只虎崽的脖颈,狠命地将两只虎崽朝着山坡下甩去。
它们不会再有气儿了。
周围人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,也不觉得这伤人的畜生能多值得活,但瞧见从来温润的小郎君如此狠戾,抬手就将俩小虎崽直接摔杀了,难免都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。
“陆小郎君,府君,怕不是被这凶大虫害的性命。”
庚梅倒是不管是哪个太岁都不见得怕,冷峻的音儿在泛着血气的深林里显得愈发凄怆。
陆纮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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