唤来清水巾帕,邓烛一面洗漱,一面向婢女打探消息,“陈四郎那处怎么说,还没有府君消息么?”
婢女犹疑半晌,点了点头。
“夫人那处,还好么?”
“夫人心焦之时,总会话多上不少,但夫人从来是有主意的人,”婢女想了会儿道,“小娘子去,能听着夫人说话,应当就很好了。”
翰墨染宣,铁画银钩。
陆芸自己的字迹乍一看其实很难叫人能想到这是出自一女子之手,筋骨平直,笔锋刚健,可凑近了瞧,却会发现她写着的是相思诗句,字字句句都带着江南地温婉的水汽。
“夫人。”
“含光来啦,来,看看我这字写的怎么样?”
邓烛听话地走上前去,“妾身不大懂文墨的……”
“不懂没事,你只管说就好。”陆芸眉眼还带着笑,若不是眼眶下的青黑,很难察觉出她因为陆泾失言未归,忧心了整整一夜。
话到了这个份上,邓烛确是也得说些什么了,半晌,只得了一句:“夫人字迹写得真硬朗,未曾想这般硬朗的字迹,也能写温婉动人的诗。”
甫落话音,陆芸便笑将出声,待笑够,沉顿了片刻,“这不是我写的,是子渭的诗。”
竹笔搁笔山,陆芸扯着还站在一旁的邓烛到自己身侧坐下,“含光会觉着我矫情么?”
邓烛一怔,“夫人此话怎讲?”
“夫君不过是失了约,便惶惶不可终日,整宿难眠,辗转反侧,盼他归家。”
寻常女儿家若是这般念想,邓烛是信的,然而落在陆夫人身上,她实在觉着别扭——她打心眼里不相信能与陆泾风风雨雨这么多年,顶着世俗、道德、伦理,还能养出柿奴这种人的女人,只是会因为夫君失约失信,就彻夜难眠。
然她也不敢贸然接话,只道,“这似不过是人之常情,哪里算得上矫情呢?”
陆芸浅笑,眼眸低垂片刻,“……是人之常情。”
邓烛觉着自己许是说错了话,脑海中翻来覆去将陆芸说话时的神情转了几圈,忽而笃定:
“但妾身觉着夫人,不似只有小儿女情态的寻常人。”
“呵……”陆芸伸手抚着她的发鬓,让邓烛靠入自己怀中,“你呀,倒是比我自己肚子里钻出来的那个孩儿更会察言观色。”
“有些话,我原本忖着,你飘萍无根,来太守府寄人篱下,定是十分辛苦,我与子渭都不愿意让你提心吊胆,故而,从来不同你说。”果如婢女所言,陆芸一旦焦虑,话就较平时更密,“柿奴太年轻,一腔热忱,和她阿耶一样,对于自己想做的事情,总是带着热忱和倔强。”
“现当今圣上忽然降旨,点了江夏郡做土断先流,柿奴想着自己定会有大用,子渭亦不愿看着她一腔抱负终成空,在这土断一事上,兢兢业业。”
邓烛靠在陆芸的怀中,听了半晌,却也没能听出个所以然——这些事情,与陆泾迟迟未归,有什么干系?
知道邓烛曾经当惯了闺阁中的女儿家,并未掺和进正事,陆芸顿了顿,将话掰开揉碎了同她讲:
“你知不知道,此前齐国之时,亦施行过土断?”
因自晋以来,皇权衰微,帝与士大夫共天下久矣,朝廷对地方管控不严,加之战乱,以至庶人冒充士族者不知凡几,又北方南下侨户诸如陈郡谢氏、琅玡王氏歆享特权,佃户依附不知凡几。
时齐明帝萧鸾推行土断,意图核查户籍,使得朝廷能收取赋税。结果自是遭到了世家大族乃至冒充世家大族的一大片人强烈抵抗,最终以朝廷向地方妥协,以从前检点好的户籍为准。
“这天下,谁都知晓,国中思变、当变,方能整饬朝纲,北伐万里,克复中原。”
“可谁都不愿意,这克复中原的第一刀,要砍在自己身上。”
“你明白吗?”
陆芸睁着眼下青黑疲惫的眸子,望着邓烛,阖室寂静,邓烛不晓得自己个儿是被同为女子的陆芸能有如此见地而心神激荡,还是为陆泾、陆纮竟将自己陷入到这土断推行中而感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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