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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是愤懑过后陷入专注,邓烛打得越发好了,秋冬的天暗得颇快,当最后一箭扎入悬鹄上时,射堂里竟点上了灯。
周围不知何时没人了。
凉风透衫,吹在她的脊背上,激得她打了个颤。
冷。
“冷了罢?”邓烛还未反应过来,厚重暖和的毛氅盖在了她的身上,整个人霎时间暖在了栀子香中。
陆纮竟没离开?
她方才还‘凶’了她。
“阿娘说,女儿家的泪轻易流不得,会越流越命苦。”
陆纮递上帕子,歪头,“小娘子今日哭过了,便将烦心事散了吧,不然这泪,可就白流了。”
讷讷接过她的帕子,邓烛忽而想起,这似乎是自己第二次,收了她帕子。
“方才……吓着郎君了,我向郎君赔礼……”
陆纮摆摆手,笑容洒然,“之前我也冲你发过火,一人一次,权当平了。”
她不急着离开,随意坐在射堂前垒起来的石头上。
黄昏鸦叫,拂她发梢。
邓烛没来由的,规规矩矩地在陆纮身侧不远处坐下。
“……吃柿饼么?”
陆纮捧出怀中柿饼,笑着献到她面前。
邓烛这才意识到,自己似乎有些饿了。
畏缩着拿起一块柿饼,上头的糖霜和沙子雪似的,抿入口中,柿肉清甜软糯,直沁到人心坎子里去。
“邓娘子好奇么?”
陆纮觉着好笑,分明箭能将那实心铁木都给豁出口子来的人,吃起东西来,极为斯文。
邓烛抬头,浑不知自己咀嚼着柿饼的模样竟显得分外憨态可掬。
“什么?”
“我也是听我阿娘说的,她怀我之时,极嗜柿饼。建康城外郭有一户人家,做柿饼的手艺最好,我阿耶每日下了衙署,都要亲自去郭外买柿饼给她。”
“所以……你小字柿奴?”
陆纮笑着点了点头,昏暗的天光照她脸上,竟真有几分像是小柿子:
“后来我生下来后,阿娘忽得就不爱吃柿饼了,待我大后,他们发现原是我爱吃柿饼,连带着在娘胎里,阿娘也爱吃柿饼,就给我起了这么个小字。”
平心而论,陆纮是个很清雅的人,但却从不会叫人觉着清冷。
自小被疼爱呵护的孩儿,总带着暖阳的气息,能助她驱散开江南湿冷。
她……很羡慕。
“我阿耶,是个不苟言笑的人。”邓烛咬了一小口柿饼,被带着回想起从前家中故事,“他是个很端方正派的人……连在家中,也总是板着脸。”
“他从不会说,为何会给我选这个小字,对待阿娘、阿姊、还有我的兄弟们,都如出一辙的严厉。”
“在他眼中,一切都该井井有条,各司其职便好。”
这其实是行军打仗带出来的毛病,千万之众,哪里出了差错,都有可能致使太多人丧命。
有时候必须将规矩定死,一刀横切,胆敢越雷池一步者都该遭罚。
但这规矩到了家中,就显得死气沉沉。
女儿唯有柔顺,男儿定须刚强。
否则便会招来他这一家之主的不满。
邓烛记得自己有个弟弟,温和缄默,是个爱哭的性子,在一个清晨,投井而死。
阿耶的形象在邓烛眼中自此变得复杂。
他是益州刺史,是百姓口中治军严明,屡战屡胜的国之柱石,他的严厉铸就了蜀郡铁军。
他亦是一位谋害了亲子的父亲,甚至意识不到自己的罪孽。
“柿奴,你说,他到底是对,还是错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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