邓烛舀着莲子羹的匙子顿了一下。
羡慕她?
羡慕她阿耶被庐陵王无端杀头,还是羡慕她一家飘零?
她有什么值得她羡慕的?
“柿奴家中,小娘子大可以做自己,不是么?”
何止忧的话语似是蜀地巫祝们的吟语,邓烛竟有些慌、怕,甚至升起一股子想要夺路而逃的念头,来躲开这些刺到她心里,要把她剥干净的刀子。
“有时候,对于我们女儿家而言,飘零并不是最为可怖的事情。”
……
“何娘子,可是我又能做些什么呢?”
“这得看邓娘子心里,想做什么了。”
“我并不排斥用自己的婚姻为家族增添荣耀,因此我不算悲哀。”何止忧偏头,“邓家飘零之恨,若全寄托在男子身上,盼子弟昭雪……恕我直言,娘子将一生都陷入迷惘。”
“况你觉着自己不能做什么,大抵是因着你是一女子。”何止忧望向青衫飘动的陆纮,“她有腿疾,尚且志含天下。”
体有疾病,大多是不会有可能入朝为官的。
陆纮从未认命。
“柿奴身边的婢子,都识字读书的。”
嗯?
邓烛觉着何止忧说话一跳一跳的,许是聪慧的人总喜欢不将窗户纸点破,爱叫旁人悟。
好在邓烛不是什么蠢笨之人。
她忽忆起自己幼年之时,邓祁疼爱她,许她到书房里走动,她总馋那柄跟在自己父亲腰间的宝剑。
可是她想碰,邓祁却不会给。
他说那是邓家家传的宝剑,只会传给继承他衣钵的人。
女儿家,哪有可能出将入相?
于是她放弃了触摸宝剑,连带着后来,兄长们出去打猎,她也不再缠着了。
可是真正喜爱的东西怎么会销声匿迹呢?
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才干所在。
“多谢何小娘子点拨,今日妾身受教了。”
邓烛朝她倾身,何止忧摇摇头,展颜笑道:“唤我荔奴就好,娘子怎么称呼?”
“小字……含光。”
何止忧一愣,面露诧异,但很快就掩了下去,“好名字。”
“你们在说什么,这么热闹?”
陆纮听完了那处的正事,终于舍得凑出个脑袋撑过来。
懵懂情态,眨眼显夯,她原不是雪玉做的啊。
邓烛与何止忧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眼,笑出声来,闹得陆纮愈发不明所以。
“笑猜今日,柿奴又要输掉多少投壶。”
欸?
陆纮转向邓烛:“好小娘子,你不帮我的么?”
邓烛勾唇,“不帮。”
至万丈山头,日暮西斜,三晡犹未醉,劝君莫还家,池中水影明悬胜镜,屋里衣香怎堪比花?
“瞧瞧你,醉成这副模样,纵酒量再好,也不知道少饮些。”
陆纮窝在自家娘亲怀中,秀气的小脸红扑扑的,面对阿娘的埋怨早已没了吱声儿的气力,努着嘴,往陆芸怀中蹭。
黄昏的最后一点天光照在她与她身上,风吹过她通红的脸。
……
“郎君,邓小娘子来了。”
陆纮宿醉方醒,悠悠自榻上坐直身子,还带着惺忪懵懂,曜儿听到动静入内替她更衣。
边换衣裳,边叮嘱道:“时候不早了,也不见得离,说是有要事要同郎君说。”
陆纮瞥了眼外头的天,已经全然黑了下来,再看铜漏,已经是戌时。
深夜慢读:csw888.com 丝袜小说网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