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末,六月初。
连着下了好几场夏雨,南方初夏的雨季就是如此,一个月总没几天好日子。
不是连绵的暴雨就是长时间的潮湿,衣服永远晒不干。乡下有些老房子还会经常漏雨,因此很多人喜欢的夏天,对于李翠翠而言是潮湿的,她买不起烘干机,也晒不干身上的衣服。身上总是湿漉漉的混杂着一股霉味,馊味,难闻到极点。
这会堂屋里漏,厨房里漏,卧室里也在漏水。她和弟弟妹妹们找来彩色的塑料盆摆上,一个小小摆在地面接水,有些来不及的直接掉在地面,打湿泥土地,浑浊泥泞。
乡下的农人是很少能体面可言的,哪怕他洗的再干净,穿的和城里人一样,他们的脚永远沾着泥土。
这是无法避免的,路是土路,房子是土砖做的,就连灶台,有些人家的床都是土堆砌而成,甚至有些地方苦中作乐将土块炒来当食物。
丰年,灾年,中国人的历史里有四千九百五十年都在和土地打交道。南方乡里的农村要比西北方农村好一点,竹子多,水多,不会无故起风沙,每日早起先扫一扫院子里的灰。
各有各的苦,各有各的难熬,这是属于那个年代的世纪阵痛。
刘春的衣服晒好,已经是6月初的事情。那是个罕见的太阳日,李翠翠赶紧将刘梦借给她的衣服洗了,晒起来,好赶紧给人家送去,不让她急。
衣服李翠翠是拿干净袋子抱来的,她怕人家城里人讲究,也并没拿往日的蔬菜篮子,而是重新找了个干净的。
临出门前,六岁快七岁的李花花和村子里的好朋友从外面进来。她手里捧了一把栀子花,扭扭捏捏的凑到姐姐身边道:“阿姐,我也要带,二霞她带了。”
她捧着花,示意姐姐看二霞头上的两个小花苞。这是栀子盛开的季节,浓郁的栀子香席卷整个山谷,妇女们很喜欢采些栀子花放在家里清新空气,同时爱美的也会给自己和孩子们带在头上。
这是忌讳白事的乡里,唯一能大大方方戴在头上的白色。馥郁、纯洁、净而不冷。
她将手上的篮子放下,取来一边的梳子对她。
对于自己的长姐,小军小红是敬大于爱的。这个一手撑起整个家的长姐,沉默,不爱笑,永远平静的没有一丝情绪变化。但他们知道,她们的长姐很爱她们,他们的长姐也是温柔的。
她会耐心的给她们修补衣服,会为她们做饭,会给她们装书包。
她很好很好,所以他们也很爱她。
哪怕她是严肃的,不苟言笑的,村子里的很多小朋友都不喜欢她姐姐,她也觉得世界上没有哪一个姐姐能有她姐姐好。
李翠翠太累了,也太多事。
她没法像其他家长那样有时间给妹妹梳漂亮的头,编很多辫子。大多时候,她都是扎一个长辫,或者盘起来。
此刻,编辫子显然不适合戴花。
她给李花花盘了一个大光明,像前些年那些要结婚的新娘一样,盘起的发包里插一朵盛开的很艳的栀子花。
李翠翠:“好了。”
秀丽的,明艳的,小小的女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的很开心。明明只是简单的打扮,也漂亮的过分。
她牵着好朋友的手往外跑,疯跑,路上遇见的出来晒棉絮做工的姨姨婶子,看着两个年纪一样的小姑娘在村子里横冲直撞。
怕她们撞到人的同时,也觉得好笑,一个一句:“真有劲,跑的好快!”
“哈哈哈,跑慢点别摔了。”
“知道了婶娘。”叽叽喳喳声音翠丽的女童声响在村道,不认识那两孩子的妇女好奇的看向身边刚刚搭话的女人:“那是大张家的孩子?她身边那小姑娘是谁家的,长得怪漂亮的。”
那被问话的婶娘也没有拖沓,直接道:“李大山家的,那对龙凤胎。”
“好看吧,李大山年轻时候就好看。他们一家子长得都好,十里八乡的俊俏。”
“不像咱们村里人。”
“都快把二丫衬得像小野猫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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