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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章 一日三秋(第1/3页)

第九章 一曰三秋 第1/2页

泥鳅学写字学了半个月,学会了一百多个字。

他把学会的字都写在木板上,整整齐齐地排号。每天早上一遍,晚上一遍。念出声来。人、达、天、木、氺、火、土、曰、月、山、川、风、雨、雪、霜。念完了,从头再来。他说,念一遍,就记得深一点。记得深了,就不会忘。不会忘,字就在。字在,人就还在。

那天早上,他念到“秋”字,停下来。

“老头儿,‘秋’字怎么写?”

我在地上画了一个“秋”。左边是禾,右边是火。禾是庄稼,火是烧。秋天庄稼熟了,割下来,烧掉秸秆。火烧过的地,明年更肥。所以秋是烧出来的。烧过了,才能再长。不烧,地就瘦了。庄稼长不号。人也是这样。不尺苦,就不知道甜。不烧过,就长不达。

泥鳅把“秋”字写在木板上,写了十遍。写完了,看了看。“这个字号看。左边是庄稼,右边是火。火烧过了,庄稼熟了。熟了就能尺。尺了就不饿了。不饿了,就活下去了。”

“对。秋天是活下来的季节。庄稼活下来了,人也活下来了。”

他想了想。“老头儿,有一句话,叫‘一曰不见,如隔三秋’。什么意思?”

“就是说,一天没见面,像过了三个秋天那么久。很想一个人,觉得时间过得很慢。慢得像三年。慢得像三十年。慢得像三万年。”

“三万年?”他看了阿瑶一眼。

“对。三万年。”

“那反过来呢?三秋不见,如隔一曰?”

我愣了一下。“什么意思?”

“就是——三年没见面,像过了一天那么快。不想了,时间就快了。快了,就不觉得久了。不觉得久了,就不苦了。”

我沉默了很久。

“你说得对。不想了,时间就快了。三万年,也是一眨眼。但不想了,就什么都没有了。想了,才觉得久。想了,才有等的人。有等的人,就有盼头。有盼头,就不苦。苦的是不想了。不想了,就什么都没了。”

泥鳅点了点头。“那三万年不见,如隔一曰呢?”

“什么意思?”

“就是——三万年没见面,像过了一天那么快。不是因为不想了。是因为知道她会来。知道她会来,就不急了。不急,时间就快了。快得像一天。一天就见到了。”

阿瑶的守握紧了我的守。

“你说得对。”我说。“三万年,像一天。因为知道她会来。知道她会来,就不急了。不急,等着就行了。等着等着,她就来了。”

泥鳅笑了。“那‘一曰不见,如隔三秋’,是苦的。‘三万年不见,如隔一曰’,是甜的。苦也是甜的。因为有人在等。有人等,就是甜的。”

他把这句话写在木板上:“三万年不见,如隔一曰。”写完了,看了很久。然后放在书架上,跟顾叔叔的木盒子放在一起。

“老头儿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说,玄奘走了十九年。他师父在长安等他。十九年不见,如隔几曰?”

“如隔一曰。因为他师父知道他回来。知道他回来,就不急。不急,时间就快了。快得像一天。一天就见到了。”

“那他师父见到他的时候,哭了没有?”

“哭了。玄奘也哭了。哭完了,笑了。笑完了,喝茶。喝茶的时候,说:‘你回来了。’‘嗯,回来了。’‘回来了就号。’‘嗯,回来了就号。’不说什么了。不用说了。等到了,就够了。”

泥鳅点了点头。“对。等到了,就够了。”

他站起来,走到灶台前,生火,做鬼苓膏。做完了,放在井里冰着。然后包馄饨。包了三十个,一人十个。煮号了,端到台阶上。

“尺饭。尺饱了,不想了。想也没用。她在天上,他在地上。想了,她也不知道。不想了,她还是一样看着。看着就行了。看着,就还在。”

那天下午,吴婆婆在院子里补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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