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文远捧着圣旨出了午门,身后跟着二十名锦衣卫,个个腰悬绣春刀,面色冷峻如铁。
午后的日头正烈,照在青石板路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,陈文远额上却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他捏着圣旨的手指微微发抖。
不是怕,是兴奋!
钱铎啊钱铎,你也有今天!
陈文远脑子里翻腾着昨日周奎派人送来的那匣银票,一万两,沉甸甸的分量。
更翻腾着周奎那句话:“陈御史,钱铎一倒,你就是扳倒奸佞的功臣,受朝廷百官敬重,皇上岂能不重赏?到时都察院左都御史的位置......”
左都御史!正二品!
陈文远咽了口唾沫,脚步加快了几分。
工部衙门就在前方。
工部后堂,钱铎正俯在案前,手里捏着一卷新送来的海船图纸。
图上线条细密,标注着帆桅尺寸、舱室布局,旁边用小楷写着密密麻麻的备注——这是江南龙江船厂连夜送来的初稿。
“部堂!”
燕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带着几分急促:“陈文远带着锦衣卫来了,说是奉旨......”
话音未落,脚步声已至堂前。
陈文远一马当先踏入后堂,绯红官袍在日光下格外刺眼。
他身后二十名锦衣卫鱼贯而入,分列两侧,手按刀柄,目光冷峻。
“钱铎听旨!”陈文远展开手中黄绫圣旨,声音尖利。
堂内工部官吏脸色骤变,纷纷跪倒。
钱铎只是抬头瞥了一眼,“念吧。”
陈文远心头一怒,却强压了下去,高声宣读:
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内阁大学士、工部尚书钱铎,身为朝廷重臣,不思报国,反贪墨赃银三十万两,收受贿赂十二万八千两,证据确凿,罪大恶极。着即革去所有官职,押入刑部大牢候审,贪墨银两悉数追缴封存。钦此!”
圣旨读完,堂内死一般寂静。
燕北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惊怒:“陈御史!此案尚未......”
“燕大人!”陈文远打断他,冷笑一声,“圣旨在此,你敢抗旨?”
他转向钱铎,声音拔高:“钱铎!还不接旨谢恩?!”
钱铎终于放下图纸,缓缓站起身。
他走到陈文远面前,两人相距不过三步。
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,照在钱铎脸上,那张总是带着几分讥诮的脸此刻平静得可怕。
“陈文远,”钱铎开口,声音不高,“你说我贪墨三十万两银子?”
“证据确凿!”陈文远挺直腰板,“刑部昨日已查验清楚,三十万两赃银就在工部衙门!你休想抵赖!”
“哦?”钱铎挑眉,“银子在哪儿?”
陈文远一愣,随即怒道:“你还想狡辩?昨日刑部张郎中亲眼所见,五个红木大箱,白花花的银锭,就摆在这院子里!”
他说着,抬手一指门外的院子。
院子空空如也。
只有几盆小花开得正盛,白花点点,在日光下摇曳。
却连红木箱子的影子都没有。
陈文远瞳孔骤缩。
他猛地转头看向身后一名锦衣卫百户:“昨日刑部查验时,银子是不是就在此处?”
百户躬身道:“回大人,卑职昨日随张郎中前来,确见五个红木大箱堆在西侧廊下,箱中皆是银锭。”
“那银子呢?!”陈文远声音发颤。
“银子?”钱铎笑了,“陈御史要找银子,该去钱庄找,来我工部作甚?”
陈文远脑子“嗡”的一声。
盯着钱铎,怒目而视,“你......你把银子弄哪儿去了?!”
他一步踏前,几乎要揪住钱铎的衣领,“那是赃银!是罪证!你竟敢......私藏!!”
“私藏?”钱铎淡淡道,“我可没有私藏,银子在哪里,我不是告诉你了?想要银子,去钱庄取啊!”
“你......你......”陈文远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钱铎的鼻子,“你竟敢转移赃银!这是罪加一等!”
他猛地转身,对锦衣卫喝道:“将钱铎拿下!革去官服,押入刑部大牢!”
四名锦衣卫应声上前。
燕北霍然起身,挡在钱铎身前:“陈文远!部堂乃是内阁大学士,你岂敢无礼!”
“圣旨已下,他已是一介罪囚!”陈文远狞笑,“燕北,你再敢阻拦,便是同党!”
锦衣卫的手已按在刀柄上。
堂内气氛剑拔弩张。
钱铎轻轻推开燕北,走到陈文远面前。
两人目光相撞。
“陈文远,”钱铎声音平静,“你想拿我?”
“奉旨拿人!”陈文远咬牙。
“好。”钱铎点头,“那便走吧,去刑部。”
他背着手,转身朝着门外走去。
陈文远眼见钱铎竟这般大摇大摆往外走,心里那团火“噌”地窜了上来。
这厮当真是狂妄!
“站住!”陈文远厉声喝道,声音尖利得破了音,“钱铎!你还当自己是当朝阁老呢?在本官面前耍威风!”
他一步抢到堂前,拦在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