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成业四十多岁,一直在做房地产,早些年行情好的时候风光过几年,现在行业缩水,项目接连烂尾,他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,生活中还硬是舔着脸装大款,穿了一套溜光水滑的西服,头发剃着三七分,假装斯文体面。
他进了门,闻到香味,径直走到餐桌边:“正好,饿死我了。”
许成业拿了个空碗就盛饭,许鹭坐在对面,神色冰冷:“这里不欢迎你。”
他头也不抬:“我来我姐家吃口饭,还要你欢迎?”
“出去。”
“鹭鹭啊。”许诚霞拿起手边的苍蝇拍往许成业背上抽了两下,“你还有脸来,上个月借我的钱什么时候还?”
“姐,别一见面就提钱,多伤感情。”
“我跟你有个屁的感情。”
姐俩很快吵起来。
许诚霞刀子嘴豆腐心,嘴上骂得再难听,到底没有赶他走,几十年的关系,嫌弃归嫌弃,看许成业一脸落魄,狼吞虎咽的样子,她还是把剩的半盘菜推过去。
许鹭胃口全无,放下筷子。
“你吃完就走。”
许成业冷笑一声,没有理她。
许鹭转身回房,她特意虚掩着门缝,外面的争执声时断时续,一开始她只听见母亲骂他没出息,又说起老家的事情,过了一会声音忽然高了八度,还传来桌椅在地面上拖动的声响。
“你给我放下!——”
许鹭猛地抬头,拉开门冲出去。
许诚霞头发披散,正死死拽着许成业的胳膊,他手里攥着一张银行卡,喘着粗气,脸色涨得像猪肝似的。
“这是我女儿学钢琴的钱!你有病是不是!”
“先给我周转一下怎么了?我是去救急,又不是不还!你想眼睁睁看着我被那群人搞死是不是,啊?!”
“你哪一次还过!”
“她学钢琴花了你多少钱了?!”许成业被拽得肩膀头都快脱臼了,火气上来,扯着脖子吼,“家里都穷成什么样了,还供她学这个?从小到大,没见她赚回来一分钱,她就是个吸血鬼!”
许鹭浑身的血液都冷得刺骨,骨头缝里蹿着寒气,让她觉得每一处都生疼。
许成业还在骂。
“我早跟你说了,她就应该跟她爸!不要脸,找小三去啊,凭什么一直赖你这里,你自己当冤大头,还不许别人说——”
“你闭嘴!”
许诚霞气得发抖,双目赤红,许成业的西服被扯下一半,他叫唤一声,不耐烦地推了她一把。
许诚霞脚下一滑,踉跄着撞到茶几边。
许鹭所有的理智顷刻之间燃烧殆尽,她几步走过去,随手抓起桌上一只空碗,往桌沿重重一砸。
瓷碗啪嚓一声破裂开来,一片掉在水泥地上,另一片被许鹭握在手里。
屋里一下安静了。
许鹭手里的瓷片闪着寒光,她紧紧盯着许成业:“你滚不滚?”
许成业愣住半晌,又恼羞成怒:“你干什么?你吓唬谁?”
“我问你,滚不滚。”
“许鹭!”许诚霞的嘴唇哆嗦起来,“你小心手!”
许成业指着她大喊大叫:“你敢动我吗?我是你舅舅!你碰我一下试试,你敢吗?!”
许鹭竟然笑了。
她咧开嘴,轻轻地笑了一下,肩膀颤动,笑声越来越放肆,她一张脸浓丽美艳,此刻不带一点正常的笑意,眼底闪烁的愉快甚至阴森,许成业背后发毛,声音不自觉低下去。
“你笑什么笑。”
许鹭转眼间又冷下脸,她直直看着许成业,抬起手,右手的瓷片摁在自己的小臂处,手腕稍一用力,一道鲜明的口子瞬间渗出鲜血,在生白的皮肤衬托下十分骇人。
“鹭鹭!”
许诚霞尖叫着扑过去。
许成业吓愣了,嘴巴半张,看着她,许鹭一动不动,弯了弯唇,缓声问:“你觉得我敢不敢?”
许成业翕动着嘴唇,过了几秒,他猛地把银行卡扔到地上,向门口退了两步:“疯子。”
他有些腿软,声音发虚,“你们一家都是疯子!”
许成业跑了,门被狠狠摔上。
许诚霞顾不上他,抓着女儿的手臂,用一块干毛巾摁住,眼泪喷涌而出:“你这孩子,你是不是傻了,你吓他你划自己干什么?走,去医院!”
“妈,我没事。”
“什么没事!”
“只是皮外伤。”
许鹭抿紧唇,把沾了血的瓷片裹进纸巾里,抬手拢住母亲的肩膀,一下下拍着。
“我不傻。”她恢复了平静的神色,低声说,“我知道轻重。”
许诚霞还是哭,边哭边骂,语无伦次地骂到最后,喉咙都哑了:“你有什么事怎么办,你让我怎么办。”
许鹭闭了下眼睛,把母亲搂紧。
许诚霞哭了一会,慢慢缓过来,她擦着眼睛,弯腰把地上的银行卡捡起来,塞进许鹭手里。
“你拿着。”
“……妈。”
“拿着!”
许诚霞眼睛通红,捏着她的手,捏得她生疼:“好好弹你的琴!妈妈还能干,有的是力气,你想学多久就学多久,我就是卖